1959 年 的 6 月,對於莫斯科人來說,註定會是記憶中最時髦、詫異又大開眼界的夏天。

因為在那年夏天的一個周末,一群花枝招展的法國模特,

穿著五顏六色的高級定製時裝,來到了全蘇聯的時尚中心——莫斯科 GUM 百貨商場。

跟隨這群美麗天使們穿越鐵幕而來的,還有 LIFE 雜誌的攝影師 Howard Sochurek,

他用鏡頭記錄了下這些歷史上無比寶貴的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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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9 年,正好是 Dior 新設計師 Yves Saint Laurent 剛剛執掌 Dior 的初期,

他重新定位了品牌設計並主張把新的風潮推向世界,

而他的前哨陣地就是剛剛經歷過二戰洗禮和斯大林統治的蘇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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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or 和蘇聯的結合,可以說既是歷史的巧合,也是一種必然,

對於蘇聯而言,當時正是尼基塔·赫魯雪夫領導下的「解凍」時期,

社會經濟文化和市民生活逐漸恢復,

克里姆林宮的官員們也在設想重塑自己在西方被妖魔化已久的形象。

所以,通過政府的中間牽線人,以時裝和時尚作為交流契機,

引來西方公司,擴大國家正面宣傳,是一件必須要去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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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 Dior 來說,這也是一次在世界關注的目光下重新自我定位、展示的機會,

與蘇聯沾邊、與社會主義沾邊,在設計的藝術理念上而言,

就是從之前的精英審美轉變為更加適應大眾、更加功能主義的服飾。

或許,我們可以說,這是 Saint Laurent 對社會主義現實主義的一次致敬,一次協調嘗試,

畢竟,蘇聯最著名也最高的藝術成就,

就是它以集體之力創造的那種宏大冷硬的社會主義、現實主義藝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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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or 帶來的模特團隊在莫斯科工人俱樂部的走秀吸引了很多目光,

黑市的門票甚至被炒到了 100 盧布的高價,但它的影響力還是非常有限的。

因為這畢竟只是凌駕於蘇聯現實之上的一場秀,而為了讓這場秀更加大膽和不同,

法國大使館、蘇聯政府和 Dior 公司安排了幾趟「不受約束」的出行,

而這次莫斯科之行真正的影響,正是在於自由的街頭漫步,與真正的蘇聯市民生活的對撞,

漫步,讓西方消費主義的物質氣息,第一次飄進了消費主義重又興起的蘇聯社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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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想看,莫斯科最普通的市民也可以近距離聞到 Dior 的香水,摸到 Dior 的面料。

相比之下,那些穿得起華服的蘇聯高官的美太太們,於市民而言,絕對是比模特還要冷艷。

外來的法國模特,帶來了一種真實的美麗。

雖然,蘇聯官方的媒體對西方文化的來襲保持了本能的警惕與批判,

但這並不代表冷漠的圍觀中,就沒有真心的喜歡和純粹的審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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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照片中可以很清晰地看到,被粗糙的花頭巾包裹的蘇聯婦女們,

在法國美人們的身後,有著天上地下的劇烈反差,

很容易讓外界留下一種蘇聯無比落後與土氣的印象。

這是正常的,因為即使是在 GUM 百貨中心,

那些有能力消費得起蘇聯高檔貨的「紅色中產階級」們,

也仍然里西方社會裡的摩登時尚相距甚遠,甚至,這些蘇聯人顯得那麼衣衫襤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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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蘇聯的公民同志們,並沒有停止對法國美人們的崇敬和膜拜,

而她們也沒有被當成妖艷的怪物來對,

相遇與好奇的故事,在文化隔閡中,在互相試探中進行著。

在這裡,基於意識形態的,西方墮落淫娃的假想敵形象,並沒有完全左右大眾,

展示美與審視美的氣氛,才更接近真實的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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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國大使館對這次獨自逛街活動給予了很高的關注,他們甚至為模特們準備了一份莫斯科出行規範手冊,

來告訴大家如何應對各種突發情況,以及如何理解可能出現的怪異舉動:

「要準時;沒有威士忌供應;不要拍小孩、建築物和橋樑(小心被當成間諜);不要拒絕別人給你遞煙;在飯館、大街、博物館,哪怕是路過墓地,都一定要優雅高貴而得體正確;出席活動時要適當喝酒,並且一定要回應所有祝酒詞;如果接受訪問,一定要按照事先準備的答案回答;要穿裙子,不要穿褲子⋯⋯」

 

Dior 這次紅色市場的商業運作在歷史上並不是第一次,但確實最成功的一次。

就像現在到北朝鮮找金領導人做服裝代言人一樣,肯定能紅遍全球。

 

不過,早在 Dior 之前,1956 年的時候,一家英國時裝公司就做過類似的事,

他們在莫斯科的高爾基公園舉辦了一個小型的時裝走秀,來推廣自己公司的品牌,

所以,我們大可以不必要用太政治的眼光來解讀這種結合,

畢竟蘇聯那麼多美女,怎麼可能沒有女性服裝市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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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6 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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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6 年

但 Dior 的時裝生意卻並沒有在短期之內就在蘇聯境內開展起來,

利益或意識形態的東西,阻礙了真正的時裝銷售,

直到 1966 年,Dior 才正式與蘇聯官方簽署了商業協議,開始正式進軍紅色市場,

不過,在此之前的那些年,藉助這次事件的影響,

Dior 的香水、化妝品等產品在全球範圍內的確獲得了巨大的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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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這次成功的時裝外交,我們也可以一種純商業的視角來看待,

資本與政治,到底是誰先愛上了誰呢?

所以,在商業這件事情上,是不分西方東方的,哪裡有市場,資本就往哪裡飛,

資本與政治作為幕後推手創造的歷史事件,在當時以至現在都是曖昧不清的。

 

唯一清楚的,就是藏在這渴望眼神中的東西。

 

 

 

©Cite Sources/Credit Images:fishk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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