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編者按 ] Hidden Figures(港譯《NASA無名英雌》)入選第89屆奧斯卡三項提名︰最佳影片、最佳女配角和最佳改編劇本。影片介紹了在1950、1960年代太空競賽和種族隔離的時代背景下,對美國航天科技作出傑出貢獻、卻險些隱沒在種族標籤下的三位黑人女性:數學家物理學家凱薩琳‧詹森(Katherine Johnson);數學家桃樂西‧沃恩(Dorothy Vaughan);工程師瑪麗‧傑克遜(Mary Jackson)。三人說來各有傳奇,風物頻道將在奧斯卡頒獎前夕連續三篇文章的小系列裏,細細道明她們在 NASA 的故事。今天要介紹的,是作為伯樂發掘了凱薩琳才能的西區計算員主管:桃樂西.沃恩。

 

二戰打破了黑人女性的預設人生

桃樂西.沃恩1910年出生於密蘇里州堪薩斯市。同凱薩琳.詹森一樣,她也是一名數學天才。在黑人能夠獲得的教育資源極其有限的情況下,她15歲就憑藉全額獎學金進入俄亥俄州一所黑人大學攻讀數學專業,19歲就獲得了本科學位。

當時,著名的黑人學府霍華德大學有幾名教授想要招收桃樂西繼續攻讀研究生。然而,那一年恰逢美國經濟危機爆發,她的父母面臨失業危機,家庭經濟情況大受影響。為了維持家庭溫飽,並幫助妹妹上大學,桃樂西決定先工作養家;她去應聘了當時黑人女性能夠獲得的最穩定的工作,成為了一名高中數學教師。

三年後,桃樂西結了婚,之後連續生了四個孩子。在工作與家庭的壓力下,她在近十年的時間裏無暇旁顧。不過,在他人眼裏,她已經獲得了當時大部分黑人女性都難以企及的幸福生活。如果不是一個巧合,也許她真的會忘記自己少女時對數學的敏銳與狂熱,就這樣安穩地度過一生。

《Hidden Figures》

導演:Theodore Melfi
上映日期:2017年2月2日(香港)
發行:二十世紀褔斯影片(香港)

二戰的爆發改變了一切。

1943年的一天,在去郵局的路上,桃樂西無意間看到了一則招聘啟事:位於西維吉尼亞州的美國國家航空諮詢委員會(NACA)正在招收數學專業的女性大學畢業生!不過,那附近剛好有一所為白人中產女性開設的師範學校;桃樂西心想,這則廣告肯定只是想吸引那些白人女孩的注意。

是啊,在種族隔離仍然合法的美國,黑人們能夠獲得的最好工作無非是郵局職員和中學老師,還要拿着比白人同事低得多的薪水。誰會相信,這樣一份在國家研究部門工作的美差會落在黑人頭上?

如果不是一個巧合,也許她真的會忘記自己少女時對數學的敏銳與狂熱,就這樣安穩地度過一生。

然而就在這之後不久,桃樂西在雜誌上看到了一篇關於黑人女性工程師的特寫報導。與文章一同刊發的照片裏,11名在戰時特別培訓項目中成為工程師的黑人女性自信地微笑着。與此同時,桃樂西也在當地的黑人報紙上看到了 NACA 的同一份招聘廣告!她心底開始躍躍欲試起來:機會就擺在面前,為什麼不去繼續追求自己的事業與夢想呢?

事實上,就在兩年前,羅斯福總統剛簽署了兩份行政令,要求國防部門及相關供應商不得進行種族和宗教歧視;這主要是因為二戰爆發後,美國需要動員一切種族和性別群體參與戰時相關的開發和生產工作。

《Hidden Figures》劇照。在種族隔離被人們習以為常的 NACA 時代,黑人女計算員們被隔離在園區西部的建築裏工作,與白人使用不同的食堂和洗手間。
《Hidden Figures》劇照。在種族隔離被人們習以為常的 NACA 時代,黑人女計算員們被隔離在園區西部的建築裏工作,與白人使用不同的食堂和洗手間。圖片來源:《Hidden Figures》官方網站

 

打破「水泥天花板」!黑人與白人同樣優秀可靠!

面對戰爭帶來的男性短缺,NACA 首先考慮的是將招聘條件從男性放寬到白人女性;但很快,連符合資格的白人女性也不夠用了。而羅斯福簽署行政令後,作為國防部門的 NACA 無法再在招聘中限制種族。因此,高學歷黑人女性的申請開始紛紛湧入——雖然申請中並未注明種族,但一看畢業學校就能一清二楚。這時,NACA 的人事部門才發現,黑人申請者的能力與資質完全不弱於白人申請者。

以此為契機,NACA 下屬的蘭利實驗室開始正式招收黑人女性,以滿足當時日益迫切的航空計算需求。不到四年的時間裏,蘭利實驗室的工作人員就從500人飛速增長到超過1500人。桃樂西也正是抓住了這個機會,填寫並投遞了申請表格。當被問到「你最快何時可以開始工作」時,她回答道:「48小時。我48小時後就可以開始工作。」

她成功了。1943年,桃樂西進入了蘭利實驗室,成為了一名計算員。與同時期進入 NACA 的許多女性一樣,她的主要工作是在電腦尚未投入使用的年代人工進行複雜計算。

在種族隔離被人們習以為常的 NACA 時代,黑人女計算員們被隔離在園區西部的建築裏工作,與白人使用不同的食堂和洗手間。然而,這個所有員工都是黑人女性的部門,前兩任主管卻都是白人女性,直到桃樂西的出現。

女性面臨的升職障礙常被稱為「玻璃天花板」,因為它看似不存在卻又伸手可及。而對黑人女性來說,這層天花板根本就是水泥做的:所有人都能清清楚楚地看到那牢不可破的阻礙。

1949年,西區計算員部門當時的主管因病去世,這一職位空缺了一個半月。桃樂西承擔了大部分管理工作,因此很快被指派為代理主管。然而,NACA 一直不肯鬆口給她這個正式職位;也許他們想要等一個白人候選者出現,也許他們認為桃樂西仍然需要證明自己的能力。直到兩年後,經過幾番爭取,桃樂西才終於正式獲得升職,成為 NACA 第一名黑人主管,也是當時整個機構屈指可數的幾名女性主管之一。

女性面臨的升職障礙常被稱為「玻璃天花板」,因為它看似不存在卻又伸手可及。而對黑人女性來說,這層天花板根本就是水泥做的:所有人都能清清楚楚地看到那牢不可破的阻礙。這一問題至今仍然存在,更不用說在那個種族隔離的年代了。桃樂西的成功,對西區計算員們來說無疑是莫大的鼓舞:在日復一日的埋頭計算中,她們終於看到了上升的可能。

事實證明,沒有人能比桃樂西更勝任這個職位。身為西區主管,桃樂西不僅堅持為黑人女計算員們爭取權益,也時常為其他部門的白人女計算員遭遇的不公平對待而發聲,幫助她們爭取升職和提高待遇。工程師們對她十分信任,在臨時調用計算員時都會尋求她的推薦;凱薩琳.詹森也正是由於她的慧眼識珠,才獲得了進入飛行研究小組的機會。當需要手算的問題太過複雜時,工程師們還時常會點名要求桃樂西本人來處理。

《Hidden Figures》劇照。在 NASA 工作期間,桃樂西曾多次嘗試申請管理職位,但未能再度如願。
《Hidden Figures》劇照。在 NASA 工作期間,桃樂西曾多次嘗試申請管理職位,但未能再度如願。圖片來源:《Hidden Figures》官方網站

 

改變能改變的,忍受無法改變的

1958年,當 NACA 重組為 NASA,種族隔離也在實踐中被廢除了。桃樂西和其他黑人女計算員們一同加入了新成立的分析與計算部,開始真正與白人同事在同一屋簷下工作。在此期間,她為開發用於運載小型衛星的斯科特系列火箭做出了傑出貢獻。

1983年拍攝的關於水星計畫的電影《The Right Stuff》(中譯《太空先鋒》)中,曾有一個七名宇航員集體穿過走廊的經典鏡頭。在《NASA無名英雌》裏也有一個十分相似的鏡頭:在種族隔離終於打破的那一天,一群女性計算員在桃樂西的帶領下自信地穿過走廊、進入原本白人的工作區域。這既是對《太空先鋒》的致敬,也是一種超越:畢竟,前者完全沒有提及太空計畫中黑人女性的貢獻。

對於自己親身經歷的種族歧視,她說:「我努力改變了能改變的一切,並忍受了無法改變的一切。」

1960年代,隨着 NASA 開始使用電腦,桃樂西敏銳地察覺到了危機:顯然,如果不能與時俱進,這些機器將很快取代計算員們的工作。正如電影中所描述的一樣,她迅速自學了程式語言 FORTRAN,並說服和培訓了其他計算員,幫助她們成功轉職為程式師。隨後,她還帶領計算員們編寫了演算法手冊。因此,對於電腦在航空和科研應用中的早期應用與發展,桃樂西功不可沒。

在 NASA 工作期間,桃樂西曾多次嘗試申請管理職位,但未能再度如願。1971年,在蘭利實驗室工作了28年之後,桃樂西從 NASA 退休。

多年後的一次採訪中,桃樂西曾回憶道,在那段太空競賽的日子裏,她的工作每天都身處科學前沿,令她時刻興奮不已。而對於自己親身經歷的種族歧視,她說:「我努力改變了能改變的一切,並忍受了無法改變的一切。」

她於2008年去世,享年98歲。

本文原名為〈《隱藏人物》桃樂西·沃恩:打破NASA的水泥天花板〉,刊登於微信公眾號理工女(stemgirls)。理工女是一個旨在促進女性在理工領域的學業和職業發展的非營利組織,講述和分享女性在理工領域的求學、科研、職業經歷,藉此鼓勵每一個喜歡理工科的女生,都不會因為性別放棄自己的理想。經作者劉冉授權端傳媒編修轉載,文章標題與小標題為編輯所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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