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Joyce Yeh

作為一個八歲看了蝙蝠俠就立志要嫁給蝙蝠俠的女人,長大後才發現韋恩原來是頂級高富帥,這麼小就充滿了資本主義的市場趨向,還真不知道是太有眼光還是從小就很會算計?

我很喜歡 DC 和 Marvel,由於最近 DC 電影化的劇情真的蠻鳥的,從 BvS 到這次的自殺突擊隊,我只想吐三把血。有人說 DC 拍電影是為了滿足粉絲的慾望,看見會動的角色,但是以「電影」來看,此兩部片的角色設計都讓人蠻失望。

這次的自殺突擊隊感覺像是大補帖,三⋯⋯個歡樂一次滿足,好比從菜市場買菜回來做大雜燴一樣。

威爾史密斯,人氣紅,放進來;小丑女,非常正,放進來;小丑,票房保證,放進來;怪人鱷魚,長相非常人,放進來;焰魔,唯一的超人類,放進來;武士刀,日本人,????,放進來;反派,魅惑女巫,可以二檔變身,放進來;薩麥爾(女巫她哥),特效輸出機,放進來。

電影演完有一半以上的人名我實在叫不出來

 

這種充滿資本主義的市場淘選機制,不就跟我小時候立志當布魯斯韋恩的太太行徑一樣嗎?

自殺突擊隊 自殺在哪?

自殺突擊隊(Suicide Squad)在電影內指的是,由於美國政府當局強悍的大媽華納非常反感超人,認為這種擁有強大武力卻不受美國控制的人,一定會成為美國滅國的不定時炸彈,因此開啟了本部電影的劇情推動:「創造一個可以被政府掌控的強大武力部隊」。

怎麼創造呢?就將那些很壞的壞蛋湊一湊成為一支部隊,然後植一顆奈米炸彈在壞蛋的心臟上,不聽話我就完爆你(怎麼很酷拉皮卡對付幻影旅團的感覺?)。

但由於途中出了包,導致釋放上古邪神危害人間,所以大媽趕緊用淫威逼迫所有壞蛋成軍上路,要求他們攻下邪神,不然就幹掉他們。由於這是一場人跟神的對戰,幾乎沒有任何勝算,所以被稱作「自殺突擊隊」。

總之,就是一次式的免洗戰隊。

瞭解了自殺突擊隊的來歷之後,我其實有點難過,因為我原以為自殺突擊隊會有滿滿的自殺式攻擊,或是充滿壞蛋式的攻擊,大部份的時間,他們都像個正常人,甚至像個已經團隊合作過上百次的完美 Co-worker,彼此互相扶持,在電影前段,大媽透過描述這幫壞蛋曾做過的壞事描述,我們可以發現每一個人都是高度的自我主義者,自己的惡行自己做。

但是由於在「自殺突擊隊」內,他們體內全部都被埋下奈米炸彈,導致他們無法開隊長 Flag 的視線範圍內,也幾乎不能做出任何我行我素的行為,強迫他們必須得要互相扶持,這部分大大地降低壞蛋的自我狂妄舉動。除了小丑女拿個棒球棒到處亂 K 和脫隊以外,其他人幾乎都像個守規矩的乖寶寶,頂多打架的時候偷偷躲起來喝酒。

由於劇本主線設定是每個人都想要活下去,所以也不會出現任何的自殺式攻擊,感覺就像看到一群包著壞蛋外皮的好人,因為被華納大媽逼著要去打魔王。

至少在表情上,這些頂級壞蛋在殺戮時表現出愉快,而不是像個特種傭兵,只是因為「工作」而去殺戮。本片唯一感覺到有自殺氣息的地方,就是小丑女與小丑的瘋狂自殺式玩樂,置生死之外的狂歡,充分表現「只要我喜歡,有什麼不可以?」,展露無惡不作的本質。

只要我喜歡,有什麼不可以?

 

忽略這部片該大爆破的場面不夠爆破,該視覺的地方不夠視覺,整部看完沒有剔骨的爽度,其他部分呈現的視覺美感實在非常強,尤其在小丑女小丑的互動上體現。

支配與臣服權力交錯

回到角色本身的定位設計,裡面最吸引我的便是小丑女的角色建構,她可說是片中唯一一個有進行深化的角色呈現。片中有深化但是卻差強人意的是由威爾史密斯飾演的死射(Deadshot)。

其實他在電影中很少戴上面具QQ

 

首先,他是一個非常愛女兒的好爸爸,同時也是收錢辦事的職業殺手,後來因為女兒阻止他殺人,因此被捕入監獄。這時候不用任何劇情,我們就可以自在地建構任何一切跟「好爸爸」有關的想像,他很愛女兒,她加入自殺突擊隊唯一的但書就是希望女兒可以過上好生活⋯⋯但是在最後一幕,打大魔王的時候,魔王使出幻覺,讓他們反映出心內真實的渴望,死射卻看見他殺死了蝙蝠俠感到超開心,而不是跟女兒一起平靜的生活。

這代表什麼?代表的是在他的血液裡他更在乎的是殺死阻礙「死射」自由的一切敵人。可是這個部分電影卻鮮少描述到,更多著墨在好爸爸的身份上,實在是很可惜,如果電影加入更多相關的情節,就能使死射角色更加豐滿化,也許現在死射討論度也不會太低。

相較之下小丑女的角色建構卻顯得完善,從正常人到扭曲成為無惡不作的小丑女,一氣呵成沒有拖泥帶水,性感危險的背後,是源自一段瘋狂的愛。她存在的唯一價值,就是為了小丑而生,片中不斷反覆用各種情境就是在說明這個道理。

 

「小丑女」角色的劇情推進源自愛情,因愛而生,就該因愛而死。

Harleen(在此稱呼正常人版本的小丑女)是一個精神科醫生,在關押小丑的精神病院中認識他,不由自主地被吸引,甚至幫助他越獄。在越獄的那天,整個病院槍彈雨林,小丑將Harleen壓到病床上,雙手拿著電擊棒安撫:「我不會殺妳,只是要傷害妳⋯⋯非常非常的徹底(very very bad)。」而她展現出欣然附約的表情;有一幕在化學池,小丑問:「妳是否要為我而生?為我而死?」,Harleen 毫無猶豫地跳入化學池,這再再地顯示她期望被小丑支配,心願為臣服者。

支配與臣服(Dominance & Submission,即D/S),這是虐戀關係(BDSM)中的核心要素,SM 本身不全是情色的幻想,而是該以支配者與臣服者(D/S)為核心,而 D/S 之間甚至不需要肢體接觸,此屬於精神層次的滿足。若臣服者的心態上越信任支配者,所能獲得的滿足感就越大,所以當她受到支配時,她會感覺到自己是被愛的。

I’m not gonna kill you, I’m just gonna hurt you……really really bad.

 

如果不小心弄死了怎麼辦?這就是精神上的信任,能夠信任到多少,就是欣賞 D/S 關係的時候。因此在化學池一幕中,當 Harleen 跳入化學池進行自殺式信任時,小丑卻停止了笑聲,開始痛苦的蹲下掙扎,代表著他正在脫去瘋狂的本質,在生與死的選擇中,他發現 Harleen 是他僅存的人性,居然真正投入感情。他既猶豫著是否殺害 Harleen,讓自己成為毫無漏洞的瘋狂,卻又痛苦於這段支配關係是否就如此走到終結。

終於愛成了礙事,他選擇跳入池中救 Harleen,成為支配者,而 Harleen 也在這瞬間真正成為小丑女,以臣服者的身份重生。

她知道在他手下,自己永遠不會死亡,只會瀕臨死亡。

是生存?還是毀滅?

在莎士比亞的《哈姆雷特》,第三幕第一場,哈姆雷特用「To be or not to be, that’s a question」作為開場獨白,反應他身陷兩難,到底要為父報仇,還是裝作無知快樂地當他的一國王子,與愛人結婚,但他愛人的父親與國王正是殺害自己父親的人。無論選擇哪種,都是地獄在等著他,他只會越走越沉淪,永遠回不去開始。

呼應到小丑對 Harleen 說:「妳是否要為我而生?為我而死?」那正是經典的哈姆雷特式抉擇,無論妳選擇哪種,妳都要死,但是妳要怎麼活?Question 掌握在 Harleen 身上。

Harley Quinn

小丑女的外表造型建構得非常成功,劇中小丑身份是一個黑幫老大,小丑女的身份就是黑幫老大的高級裝飾品,她必須奪走所有人的目光,卻不會蓋過小丑的權力展現,儘管電影中小丑所有的劇情都在為小丑女抬轎,但是顯然可以透過小丑女的展現瞭解小丑的權力運行。

小丑女的髮色是藍與紅,其色彩源自是她將自己捨棄,自願跳入化學池進行宛如儀式的自殺,那幕是我覺得整部電影中畫面藝術性最高的一幕,當小丑跳入化學池「拯救」,他身上的紅與小丑女身上的藍全部卸下,染到小丑女的身上,成為她往後的色彩調配,在那幕中小丑女角色本身達到「淨化(Catharsis)」,徹底脫去社會人類的枷鎖,成為悖德的小丑女重生。

衣服都融了,小丑的頭髮也文風不動著,哪牌髮膠啊

 

在畫面意象呈現的有如東方太極圖,陰陽相生卻不相容,但又和諧地存在。反映到小丑女身上,如果藍色象徵的是原本的她,那麼紅色代表的就是小丑。也就是說,重獲新生的小丑女,只有一半是她自己,另外一半則屬於小丑,代表著身心靈的權力支配。

如果沒有辦法把心挖出來讓你看見我的真誠,我就將外在讓人清楚看見,全世界只有兩個人可以支配我,一個是我⋯⋯另外一個就是你。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靈犬萊西》告訴你,狗被主人拋棄,用爬的都會爬回家,而《忠犬小八》更是再一次強調,就算等到死亡也要等下去,更不用說小丑女,今天就算她的腸子內臟都拖在地上,雙腿被砍斷,她都會用舌頭爬回小丑的身邊,除非小丑死亡,小丑就是她這輩子的信仰,因為她是為了他而誕生的。

電影中段,小丑的直升機墜機,小丑女以為他死了。在最後打大魔王的時候,魔王告訴她,如果妳背叛自殺突擊隊,信仰我,我就可以讓妳的愛人復活,而她居然選擇剛認識一兩個小時的自殺突擊隊,這種感覺好比褲子都脫了居然給我看天線寶寶,實在是太北七了。

當她為了朋友不讓男友復活時,我在電影院看得好暴走,這部戲可不是 A Doll’s House 的娜拉,沒有要女性自覺,更沒有要抨擊舊式社會的男尊女卑,妳不用像娜拉一樣違背自己去討好周邊的人成為一位典型的模範妻子,因為妳最大的心願不就是為了成為小丑的配件而生嗎?

如果她是真心的以團隊為重,那代表的意象是她脫離了小丑再一次回歸成為 Harleen,當支配與臣服之間的關係可以隨意變成外人凌駕於支配者之上,這段關係也就不復存在。

但是很顯然的沒有,尾聲她還是那個深愛著小丑的小丑女,明顯只是編劇為了劇情方便而讓她說出這段話,好順利收尾。

這樣的邏輯放到一般的戀人關係,你如果會為了剛認識的人而捨棄你的戀人,這段感情要有深刻根本沒人會信。你可能會想,因為小丑死了,小丑女身邊的人都還活著,所以她做出這個選擇,但是在心態轉折上,這是幾乎不可能發生的事情,會做出這樣選擇的,大多都是無人味的機器才會做出如此的最佳途徑決策。而小丑女可不是,她是為愛而生的存在,若是她做出這種選擇,電影所塑造前一個小時半的深情全都是裝瘋賣傻。

整體劇情上顯得有些單薄,雖然有 Harleen 對愛的臣服、小丑對 Harleen 的支配,卻少掉了小丑女對愛的臣服,以及小丑對小丑女的支配。當 Harleen 變成小丑女,小丑對小丑女全部都是救援計劃,跟溫情畫面,根本變成遇到同類心心相惜。

男友力爆錶的高空跳水,穿紅色襯衫直接加到滿分

我認為的小丑女,是充滿著瘋狂與危險,若是今天擺了一盤肉末在小丑女面前,告訴她小丑已死,這是他的肉,我覺得小丑女倒是會殺光所有人,踩著屍體說:「當我會被你們騙嗎?」然後吃下那整盤的肉,並跟別的男人上床,接著懷孕後把自己關在房間內,像瘋子一樣撫摸著肚子,說:「你回來了——等你出生後我們再一次的相愛,這次誰也不能把我們分開。」最後無法等到懷胎十個月,自己便拿刀割開肚子,挖出胎兒親吻著,開心地笑到流淚,血流成河而死。

如果看不見小丑的屍體,小丑女可能有兩個反應,一個是相信他沒有死,踏上找尋之路,循著小丑的路開始沒事找事做,更加猖狂與瘋癲;另一個還是相信他沒有死,繼續瘋狂的玩樂,像平常的小丑女一樣。無論哪一個,而不會是另尋支配者,因為她並不是成為了「小丑女」才找到自我,她是為了小丑才成為「Harley」。

因此只有當「小丑」與「小丑女」兩個角色存在時,這段臣服與支配的關係才會成立。

 

總結

看完覺得自殺突擊隊就是披著拯救世界外皮的愛情故事。

電影中兩人之間的關係倒是和漫畫中有所出入,在漫畫 MadLove 中,小丑女對小丑的表現十足一個被家暴中的人,她不認為自己是被帶有討厭的暴力對待,但是卻又反感著這樣的行為,她期望著自己所做的每一件事情都能替小丑帶來改變,不再對她殘暴,共同組織美好的家庭。但是電影內呈現的顯然就是一段 BDSM 關係,施虐與受虐,支配與臣服,她從不期望改變,而是滿足著現狀。

(關於家暴心理歷程推薦這支 TEDxTalk: Leslie Morgan Steiner 為什麼家暴受害者不離開https://www.ted.com/talks/leslie_mo⋯⋯

若是作為一部「黑幫老大戀上我」的電影,那麼在劇情上真的是沒什麼好挑剔的,因為我看完就覺得小丑很~~~帥。但是演員那麼賣力的詮釋角色,畫面美感呈現地如此細膩,有更多的地方可以好好地發揮臣服與支配的關係,最終成果實在不該只有通俗的言情劇情。

用六個字描述自殺突擊隊為何負評如潮

 

 

 

因為不夠有病!!!

 

 

 

©Cite Sources/Credit Images:Suicide Squad(2016).David Ayer/Hamlet(1603).William Shakespeare/A Doll’s House(1879).Henrik Ibsen.戲劇原理(2014)。姚一葦/Suicide Squad (2016). Photo Gallery./SM大師揭密: 支配與臣服的藝術 The Ceremony(2015)/為什麼家暴受害者不離開(2012). Leslie Morgan Stein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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