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前國立台灣美術館(以下簡稱「國美館」)「危觀風景:原住民族文化與空間部署」一展由館方策畫開展,以八位藝術家的作品連同紀錄片等方式展出,雖參展藝術家的挑選上打破了漢人和原住民的分界,作品揉合原民文化的傳統與當代藝術的表現形式,內容仍是相當沉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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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觀風景:原住民族文化與空間部署」展覽現場。(國立台灣美術館提供)。

如策展主旨所述──「風景」的各種表達記錄著每個時代、不同的人與族群對於自然及空間觀念的轉變,是藝術創作的重要主題。藉由這個主題,該展嘗試從三段時間、事件、地景做為策畫線索,其所爬梳的脈絡無論是「蘭嶼,一九八七」以關曉榮「蘭嶼報告──反抗核能廢料」30 件紀實黑白攝影為主的作品,揭示國家體制對環境及族群造成的傷害至今尚未結束,披露政體以台灣為中心、視蘭嶼為可以接受各種遺棄、掩埋、毒害的邊陲地,並曾蒙騙該地居民此舉僅是海投計畫過境處的歷史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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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有邦│舊好茶尋根之旅:大崩壁古道重建完成,部落族人踏上回舊好茶的歸路 2011 國立台灣美術館提供。

或是「莫拉克,二OO九」以王有邦自 1992 年於屏東新舊好茶的攝影、敘事文字為主,海馬迴藝工隊現場繪製的場景與蘇育賢的紀錄片為輔,記錄魯凱人於風災前後的生命軌跡與生存背景,體現原民面對因氣候變遷造成無家可歸那份無奈卻堅毅的精神,共同呈現《生命的靈魂:回家的路》的影像裝置等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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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與靈魂:回家的路》展出一景。

或是時序最近現今的「美麗灣,二O一二」,就如范曉嵐錄像作品《未竟之路》所示,美麗灣事件不僅是單一事件,而是一整串官商勾結任憑財團殺雞取卵的海岸開發危機,而張恩滿與莿桐部落合作的影像暨風箏裝置《重如鴻毛》,乃藝術家與社會運動者一同進到部落,製作與重現傳說中會發出聲響的大風箏,呈現最接近美麗灣莿桐部落族人之生活情景,關照資本利益對原民的生存、地景產生諸多影響之餘,呈現族群間溫情浪漫與天真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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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曉嵐│未竟之路(影像截圖) 單頻道錄像裝置 28’57” 2013 藝術家自藏 國立台灣美術館提供。

以上三個面向,代表政治力、自然力、經濟力三種力量對於今日空間景觀及原民文化所形成的巨大影響,沒有一個是輕鬆的,我們並不能用一種回顧的方式去看待之,相反的我們更要思考像國美館這樣的單位主動策畫此類展覽之後,國家有沒有持續正視並關照此類議題,否則僅僅是在消費原住民文化和家園政治等議題進入國家認可之當代藝術殿堂。然而,在視覺藝術與其傳統美學、批判思維交織的世界裡,依誕.巴瓦瓦隆(Etan Pavavalung)紋砌刻畫的作品運用許多排灣族傳統圖紋等象徵,冀開啟族人對鉅變之後的想像空間,《如果有一天,大地的風不再吹了》、《在另一個山腳下,用力呼吸》、《遷徙》等,保持對生命正向的信念,與大地連結、百合花開、種子散播的鼓舞,展現典雅流動的自然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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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德思.盧信 Idas Losin│「我看見」系列──部落不要的觀光 藝術家自藏 國立台灣美術館提供。

同樣以畫作為表現,宜德思.盧信(IdasLosin)「我看見」系列等作品,以戴墨鏡的人物頭像為主題,從墨鏡中反射的圖像也涉及上述各樣問題,拒絕遷葬、小林村滅村、紅珊瑚的破壞、觀光客湧進等,在這些問題背後的人雖看見也像視而不見,觀念淺顯更反映現實殘酷;而《等待出航》一作甚為寫實,直接將達悟族人的獨木舟用藍白塑膠布包覆起來的形象繪製於空白畫布上,藍白相間亦是達悟族傳統服裝配色,在作品之中卻因如此對比的象徵充滿反諷、批判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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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德思.盧信 Idas Losin│「我看見」系列──紅珊瑚的世界 藝術家自藏 國立台灣美術館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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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德思.盧信 Idas Losin│「我看見」系列──小林村 藝術家自藏 國立台灣美術館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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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維.巴里(Baliwags)的「洄.留系列」展出一景。(國立台灣美術館提供)。

莫拉克風災後,大量倒塌的樹木順著河流沖刷成為漂流木,最後橫陳海岸,見維.巴里(Baliwags)的「洄.留系列」使用水墨、繃帶、漂流木製作作品,順著木紋延伸出風景與繪製一隻隻手,現場的裝置有如部落中聚成一圈、圍坐火堆的場景,充滿人與人之間的氣息,是歡呼高舉的手、尋求救援的手,或是投身志願的手,這些手雖繪畫於纏繞繃帶的漂流木上,透過裝置形成封閉的圓圈,給予的想像卻充滿開放性,是「留」來或是「流」去,富饒沉思的趣味。同樣使用到手等意向的是林介文的作品,牆面上所展示的系列作品「我的傳統服飾不傳統:Seediq Bale?(真正的人?)」,包含服飾編織與穿著其作品影像,所謂的傳統服飾大大超越我們對它的想像,純白現代極簡風格出發的織品上伸出一隻隻手,乍看像一堆奇怪的手套,即使跟傳統甚至衣服本身似乎沒有什麼關聯,然而其製作的技法與質地,又可回溯至賽德克族女性的織布傳統;《打包》一作運用廢鐵、回收衣物、織布製成像沙發一樣的立體作品,多彩而豐富,兩相對照之下,前者乍似前衛叛逆的表現中似乎也帶著哀傷與對傳統深厚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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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介文│我的傳統服飾不傳統:Seediq Bale?(真正的人?) 高雄市立美術館典藏 攝影/陳若軒 國立台灣美術館提供。

在「危觀風景」之中,或許館方有意打破漢原族群、當代傳統等分野,卻忽略簡介原民各族間的文化背景差異,對觀者而言,這裡所謂的原住民族整體面對的問題或許是清晰的,但其所涉指的傳統卻是含混的,如果我們真正要面對原住民族的文化與其實際的空間部屬,是否於作品之外應有更具系統和個別的介紹,還是我們已經習慣「圍觀」不習慣詳究。在藝術家、攝影師們認真深入的「微觀」探究間,期許館方可以帶給我們更能縱橫宏觀的視野。即便如此,這仍是相當令人感到震撼且深刻的展覽,除了參展作品本身有不少錄像作品,亦有《排灣人薩古流:十五年後》記錄離開部落多年的藝術家薩古流.巴瓦瓦隆(Sakuliu Pavavalung)於莫拉克(八八風災)後,回到部落扛起重建的領導重任,其中要面對理想與現實、各種人事與事務的考驗和衝突。閑原.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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