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教育的開放,難道除了直接了當地呈現之外,就沒有更美麗的方式了嗎?

「性」並不是什麼不可見人或是隱晦的事,而是和「生」相依相存。圖為2007年在倫敦開展的性愛學院(Amora - Academy of Love, Sex and Relationships)。
「性」並不是什麼不可見人或是隱晦的事,而是和「生」相依相存。圖為2007年在倫敦開展的性愛學院(Amora – Academy of Love, Sex and Relationships)。攝:Chris Jackson/Getty Images

 

父親的角色

面對女兒初經來臨,除了媽媽在事前及未來每個階段給女兒最強勁的靠山之外,父親這個角色究竟能夠為女兒帶來什麼?其實,父親在女兒初經來臨的這一瞬間,帶給女兒的將會是一位女性將來面對異性時所擁有的挑選「品味」。

如果在這偉大的瞬間,能夠經由父親成功地展現出「卓越」男人的形象在女兒眼前,那將勝過未來任何形式的「性教育」。因為,當一位女性的生命中曾經經歷過一位卓越男性的出現,除非她將來遇到更好的,否則以女性的角度,將很難退而取其次地去屈就。

父親如何給予女兒這種深刻的印記?除了日常生活的累積及陪伴,小女生初經來臨時,就是父親該面對一位「將來的女性」最重要的時刻,我家佐藤在女兒ㄚ美將初經時所做的事,就是這樣的印記

三朵百合花:一朵是含苞的狀態,一朵是半開的,另一朵則是完全盛開的。

那天女兒從學校回來很雀躍地告訴我她的轉變,然後我趁女兒不在身邊時,偷偷打電話跟佐藤說這件重要的喜事。於是那天下午他提早從牧場趕回家,並且帶回了三朵百合花:一朵是含苞的狀態,一朵是半開的,另一朵則是完全盛開的。

當天晚上父親帶着女兒到外面的餐廳「約會」,父親將這三朵百合花送給了他最愛的女兒,告訴她,在父親心中宛如百合花般的女兒,如今已長成如半盛開的百合,她身體裏那美麗神聖的花萼(子宮)正準備朝向更成熟、更茁壯的姿態進行。在那之前爸爸和媽媽將繼續為其擔任園丁的工作,滋養、守護及注入滿滿的愛,而女兒,則要好好地細心愛護自己身體裏的花萼,直到它完全盛開,直到將來有一天,有一位像爸爸愛你般的「人」出現等等話語。

就這樣,我們家女兒月經初來的那天,是一位如此珍愛她的爸爸以一位「穩重、成熟及擁有極度安全感」的男人姿態,為女兒做了第一次重要的「性教育」。爸爸當天以父親的身分展示了將來女兒面對異性時該要懂得的「選擇條件」。我想,當天佐藤帶給我家女兒的印象,已經足以使得將來很多「小男生」被打敗了!

當一位女性的生命中曾經經歷過一位卓越男性的出現,除非她將來遇到更好的,否則以女性的角度,將很難退而取其次地去屈就。

 

和媽媽一起捏製性器官模型

接下來孩子會繼續面臨更多現實的衝擊:男生與女生的不同;因為愛所以出生/存在;慾望與道德的分界,等等。在日本,一般學校更是在四五年級就開始上生理衛生課程,女兒學校也不例外。這個月,他們開始上精子如何與卵子結合、如何生出寶寶、女生子宮的功用等等,然後考試卷上就出「精子與卵子結合後會發生什麼事情」之類的測驗。我無力改變學校那些死掉的教育方法,但我起碼可以在家帶給女兒更真實的體驗。

上個禮拜開始,我就花了一個星期帶領女兒捏黏土。一開始我們先捏各種動物的蛋(雞、鴕鳥⋯⋯),然後慢慢地進入到人類的卵子。我們開始試着捏出兩個球狀體,然後將它塑成兩個碗的形狀,將這兩個碗合在一起,做成一個中間空心的球體,並在球體的上端連上兩個像是手臂的條狀物,在條狀物的上方放上兩個小球,完成一個女性內部生殖器官的形狀。之後再將這完成的女性器官反轉,將球狀的線條延長,變成細長條狀,即成了男性的性器官。

比起給予六到八年級的孩子細微精確的性知識灌輸,我們更應該帶給孩子的是內在對於異性的「性」思維,不恐懼、不害羞,甚至是可以坦然面對、大方思考及討論的態度及姿態。

經由這個過程,讓女兒體會到「性」和「生」是連結在一起不可分的意義,「性」是和自己非常緊密的關係,「性」並不是什麼不可見人或是隱晦的事,而是和「生」相依相存。生因為有了愛和尊重的心,因此「性」才得以發生。比起給予六到八年級的孩子細微精確的性知識灌輸(當然這也很重要),我們更應該帶給孩子的是內在對於異性的「性」思維,不恐懼、不害羞,甚至是可以坦然面對、大方思考及討論的態度及姿態。藉由黏土經由自己的雙手體驗到人類誕生的意義,這是我這段時間一直帶領女兒學習的階段。

 

去美術館學習「身體與道德」

除了事實之外,我們還能不能更進一步地看到事實背後的事實,帶領我們見證到事實中的「美」,也就是藝術。

下一個階段她將會進入到更物質化的性教育知識中,我和佐藤也已做好萬全的準備,今年暑假對應學校即將進入的人體生理課程,我們已經先準備好帶領女兒前往美術館,從古希臘的人體雕像鑑賞開始,一步一步,依照孩子內在發展的每個過程,帶領她進入「身體與道德」的體驗中。除了事實之外,我們還能不能更進一步地看到事實背後的事實,帶領我們見證到事實中的「美」,也就是藝術。唯有藉由美而領略到的真相,才能在孩子成長的過程中帶來源源不絕的動力,性教育也是如此。

現在大部分的家長其實還停留在「反正學校會教…!」或是「拿書給孩子自己看!」的思維,當然也有另一些主張要「開放、公開、直接」講解的家長。前些時候我也在朋友的臉書上看到,挪威有一個專為八歲以上的孩子所製作的性教育節目,裏面直接了當赤裸裸地以真人器官來介紹性行為或是月經及夢遺。語謙是一個絕對不會去反對每個人價值觀中的選擇權的人,但也不表示我支持這樣的性教育方式,性教育的開放,難道除了直接了當地呈現之外,就沒有更美麗的方式了嗎?

「性」是和自己非常緊密的關係,「性」並不是什麼不可見人或是隱晦的事,而是和「生」相依相存。生因為有了愛和尊重的心,因此「性」才得以發生。

想一想,遠古時期的人類是如何向下一代展現「性」?而在自然的循環裏有多少是和性=繁衍子孫有關的現象,仔細審視大自然為我們展現的「性教育」的話,一定能發現遵循着宇宙自然定律而行的生、成、滅、落、是多麼地神秘及美麗。而屬於自然一部分的人體,同樣在面對這個循環時,又是多麼地神聖。如果能將這樣的道理運用在孩子們的性教育上,那無疑是最美麗最動人的一個過程及陪伴。

雖然華德福學校(編注:又稱史代納教育,由奧地利哲學家 Rudolf Steiner 以一種教育哲學理念來設計的人性化教育方法。)的性教育是從六年級或是七年級才開始(大部分是八年級開始,然後會依照情況在往後的年級注入更詳細技術性的課程,例如:避孕、墮胎、性病等)。然而實際上,華德福教育是從孩子在家就開始接受性教育,學校只是補助技術上及知識上的支援,例如:幼稚園開始就讓孩子從心靈及精神層面上認識「人」的美麗;父母親所扮演的夫妻角色,將是孩子接觸到的第一本男女關係教科書:夫妻之間是平等、是恩愛、是互助或是屈就或是壓抑……這些都是比在學校的性教育更早讓孩子接觸到的性課程。

唯有藉由美而領略到的真相,才能在孩子成長的過程中帶來源源不絕的動力,性教育也是如此。

當四年級的女兒開始長出第一顆痘痘時,這時候媽媽就可以在平時的話題中,帶入一些身體即將發生變化的喜悅隱喻在裏面。醫學性的「為寶寶準備一張小床」、「沒有用到的就會流出體外成為經血」之類的說法,在這時候並不建議使用(如果你已經用這樣的比喻來告訴孩子,那也別擔心,世界還是會一樣的運轉,母親,只要繼續做好母親的角色就好!)。通常這時候的小女生還在一腳踩在夢幻國度,另一腳則高高舉起準備入世,身為母親的我們必須為女兒建立一座連結心魂及物質的橋樑,不將既有的圖像帶給孩子,而是讓既有的圖像以一種隱喻,讓孩子經由內化成為他自己的「知識」。

 

血根草,向植物學習性知識

這時期的孩子更需要美麗及充滿想像的譬喻,以後她才能將發生的事實,以這些美麗象徵轉化成支持她內在成長的養分。

當時我特別去買回了一株血根草,這花有一種特性,就是在快要盛開時會從根部流出些許紅色的汁液,如果將其根稍微剖開來看,會發現那發紅的根像極了女性陰道的象徵。於是,我利用血根草那盛開的白花、發紅的根及紅色的汁液,為女兒講解了女生即將面臨的身體轉變。當白色的花朵即將盛開時,根部紅色汁液是如何將養分輸送到花瓣,並且又是如何地淨化其身。

藉由植物神祕地展現,將既定知識以美麗的象徵帶入她的內在。從這一天起,女兒就帶着期待及雀躍的心情,等待她身體裏的轉變,因為她已經體驗到那楚楚可憐的白花盛開時,紅色汁液會帶給身體淨化及支持。與其說經血是將不需要用到的東西排掉,或是汙穢的象徵來說明月經,這時期的孩子更需要美麗及充滿想像的譬喻,以後她才能將發生的事實,以這些美麗象徵轉化成支持她內在成長的養分。

我家女兒從那天起就抱着雀躍等待着身體的變化,直到她看到從她身體內部流出紅色的汁液。對她來說,那些不只是血液,而是上天賜予她每個月淨化自己身體最好的養分,她知道她自己即將成為那朵美麗的花朵。初經那天,她泛紅喜悅的臉龐訴說着她的喜悅,這一天,身為媽媽的我就暫時退出,交由父親來帶領女兒認識另一堂稱之為「卓越品味」的課程。

本文原為作者臉書感言,經作者蕭語謙授權端傳媒編修轉載並整理成文,文章標題與小標題為編輯所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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