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Eartha

如果你看完這部電影翻了一下(甚至很多下)白眼,那我想導演成功了。尤格· 藍西莫的風格始終如一,當初看他的《非普通教慾》就能很明顯的感受到拍這部片的導演肯定是個瘋子,他擅長建構一個翻轉你現有認知的世界,把一些偏差的、詭譎的都在那個世界裡合理化,通常這些設定已經超越獵奇的等級,不合理到讓你感到惱怒,讓你從頭到尾都緊緊皺著眉,電影結束後你憤憤的低吼一聲「幹」,這也是絕對合理的,因為在尤格·藍西莫建構的世界裡我們現有的規則與認知早就通通不適用了。

我喜歡從開頭來切入電影,每部電影的開頭不會隨便給你一個鏡頭,通常第一個鏡頭會帶出整部電影想要給你的感覺,以一種引導式的方法,讓觀眾能一開始就能很快的跟上電影的步調。《單身動物園》的開頭是一個開車的女人,在草原上停下後射殺了一頭驢子。莫名其妙。但這部片就是一部莫名其妙的片,導演一開始就直接的告訴你這件事了,很快的男主角現身搭配上女性的旁白,你很快的也瞭解了這個世界的規則「單身有罪」。這個世界很簡單,有各種詭異的規範以及不成文的規定,所有規則都很明確且絕對,可以說是一個標準的二分法世界,單或雙、一或二(沒有小數點)、同性戀或異性戀(沒有雙性戀)、生或死。

這個世界中沒有模糊地帶,單或雙,單身者就入住配對飯店,看似良好的機制會協助你回到體制上,不幸地你找不到伴侶,那就成為動物吧;堅持要單身者那就躲入森林中加入單身樂園,那裡絕對禁止含有任何一點點情慾的關係出現,你永遠也不用擔心會被變成動物,想單身多久就多久。配對飯店的管理嚴格,入住者統一配發同款式的衣著,單身者不時有許多體制上所舉辦的聚會,害怕期限快到了那就認真獵捕森林裡的單身者吧,獵人數可以換算成住宿日數,一套完善無懈可擊的不合理規則在這個配對飯店裡日日夜夜運作著。飯店裡有各式入住者,每個人都如此獨特,在這方面導演挺俐落的,從一開始就很快的用各種細節讓你知道重要角色的個人特色。第二天聚會時入住者的演講也都各自強調著一些自己獨特的地方,男主角的部分則刻意被忽略,讓後續的發展保留了更多的空間讓觀眾去想像和期待。

當觀眾們看到入住者之一把自己撞到流鼻血只為了與鼻血女孩配對後,應該輕易的就知道了這個世界配對的原則似乎是「相同特徵」,一樣會流鼻血、一樣跛腳、一樣愛唱歌,進入城市時也會發現單身樂園領導者的父母也是擁有同樣的特徵,會彈吉他。以這種方式來連結兩個人也許是一種很入門的方式,但這樣究竟是不是真的愛?也基於這樣的條件下人人都拼了命只想到找另一個與自己有著共同點的人,欺騙也隨著這奇怪的現像而不停上演,假裝自己也有同樣的特徵、或者偽造出另一套人格,這樣的關係還純粹嗎?那些合法住在城裡的伴侶們是否也都是這種不真誠的畸形關係呢?

入住的時間逐日的扣減,不少人擔憂起自己將成為動物,沒辦法妥協或假裝的人好像就沒辦法配對成功。入住者之一愛吃奶油餅乾的女子非常積極,她是那種為自己的愛情奮不顧身且主動熱情的那種人,她的真切顯而易見也乾脆俐落,沒辦法好好活著,那就死吧,二分法世界裡她的決擇似乎不算太糟。沒配對成功的人們最後都成了動物,主角奔入森林加入單身樂園後不時的總會見到各種動物在森林裡遊蕩,動物們的出現是如此不合時宜的。

單身樂園中的規則也是絕對的明確,沒有調情、沒有性愛、更沒有伴侶,連狂歡夜的跳舞都是戴上耳機自己擺動身軀,單身樂園領導者為了拆散伴侶能做出各種極端逼人的手段,這些人是不懂愛還是真的不需要愛?導演在電影中留了很多問題讓你去思考,問題的答案並不是那麼絕對,當你看這著一個如此絕對二分法的電影時,更該回頭來想想自身與這個社會是否總是太習慣把事情切割的過度完美。導演擅長留白,習慣留下很多講了一半的事,讓你去猜去想,去無止盡的創造更多只屬於你自己扭曲世界,有時候答案不只一個,你越加放肆地去想結局會越有趣。

這個極盡扭曲的社會中很難用我們常規的價值觀去剖兮它。社會體制教導你不需要愛,你只需要假裝你能愛,只是人有多少能耐去假裝去妥協?城市裡的光鮮亮麗,伴侶們一對對走過,可嚴格來說沒有任何一個畫面有表現出任何一對伴侶之間有著濃烈的情感,愛是透過輕微的肌膚摩擦甚至透過一個眼神都能被看透的,從頭到尾我一點也感受不到關於愛的任何一絲絲氣息,這個世界人與人之間都很薄弱且脆弱,那麼你也無法苛求男主角能多明智與偉大,畢竟他只是個平凡人,反體制自古至今都是一件困難至極的事,最後導演的留白看似模糊其實也很清晰了。

無關乎你選擇成為了什麼動物,而是當你最終成為了動物,似乎表示了你還帶有一點點的人性,失去人性的單身者們才是擁著最純粹的靈魂的。他說他想變成龍蝦。我相信那些想好自己未來模樣的人在那個當下都是真誠且懂愛的。

「於是,那些真正懂愛的人都成了動物。」

 

 

 

©Cite Sources/Credit Images::Google Pic、Earth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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